我叫张富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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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天能安静下来看书，也就是睡觉前的一会儿时间。幸好最近睡前常常读的是《未央歌》，而没有拿《定西孤儿院纪事》来折磨自己，否则还怎么睡觉。

《未央歌》这种600多页的大部头，除了字典外，我还真读得少，因为我总不相信自己有耐心把它逐字逐句的读完，况且捧在手里也怪沉的。几天前刚读完《未》，阖上封底的那一刹那，各种不同的心情涌上心头，当然最主要的是鹿桥先生美妙的文字带来的享受，就像泡一杯浓浓的茉莉花茶，茉莉的芬芳混合着茗茶的清香充满整个房间。我把《未》看作是一部像童话一样散文似的小说，鹿桥先生把她写的太唯美以至于让我感觉是在读安徒生的童话，可是安徒生老师的童话里还有可恶的大灰狼和狠毒的王后，以便大人直接拿来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儿，在《未》里却找不到一个这样的角色，甚至让人厌恶的角色也没有，我只能说鹿桥先生“乌托邦”到极致了。乌托邦也罢，世外桃源也罢，这本书的确可称之为经典，现在的大学生很应该拿来读读，读《未》时我也常常想到自己的大学时代，工作这么多年后越发觉得中国教育的失败，三十年代那种自由、纯洁、人文的风气已荡然无存，行政的力量和政绩工程把大学扭曲成畸形，楼盖得越来越豪华、校园扩张得越来越广阔，学生的大脑里除了填进去一点点英文单词和专业词汇外，却一片空白，越来越很傻很天真。

如果《未央歌》是一杯茉莉花茶，《定西孤儿院纪事》就是一碗辣椒水。《定西》是纪实文学，讲了六十年代“三年自然灾害”时发生在甘肃定西的一些事情，通过这本书可以了解到这段历史，关键的是：这些都是真相，而真相是触目惊心的。我找到一组数字：1958年号称人均有粮2000斤的定西专区，1960年人口死亡率为59.04‰，死亡人数137248人，其中通渭县全年出生人口705人，而全年死亡人数竟为42838人，死亡率高达204.2‰，人口自然增长呈-200.84‰。在这些冰冷的数字后面是更冰冷的事实，母亲为了儿子能被送到孤儿院不至饿死而上吊自杀，外出乞讨的姐姐为了保住弟弟的一条命用贞操换来一晚的留宿。而在饥饿与死亡的威胁下，人的伦常丧失殆尽，“人相食”已经成为活下去的唯一途径，扣儿娘吃掉自己的孩子，活到90多岁。刚刚死去的人，尸体被人从土里挖出来，割去大腿和臀部的肉。当时通渭县的很多村庄，50多户人家，300多口人，灾难过去只剩下一半，活着的这些人里，很多都是靠吃人肉活下来的。从全国来看，当时短短几年饿死的人数应该在千万以上。从1958年开始的大炼钢铁、大跃进、人民公社直到1960年的大饥荒，是“天灾”还是“人祸”？读过《定西》之后我的感觉只有窒息，很难想象那千里饿殍的景象，生命变得极度渺小，死亡随时伴随左右，在轰轰烈烈的政治运动下，人丧失了吃饭的权利，甚至没有外出乞讨的权利。这段刚刚过去50年沉重的历史，早早的被沙尘湮没了，千万人的生命却换不来一座纪念馆，一个纪念碑。现如今，死亡上百人的矿难、事故、自然灾害发生后，我们亲爱的国旗也没有一次能像泪水一样降落。